第13章
老叔从车上拿了些雪饼和水,三人边吃边等。 “老叔,这山路政府没有要修缮的打算吗?”向安格又问。 隔着火光,老叔摇头,又点头,“说是要修的,就这几年的事,也没见人来。” 凉山深处地貌特殊,交通不便,建设起来极为困难,这都是肉眼可见的。 “他们打生出来就在深山里,”老叔有些感叹的说,“要不是这里进出两难,谁愿意自己的村庄那么贫困呐,话也说不通,村里的人,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一个你们这样的城里人。” 徐至只是听着,一手握着雪饼,一手拿着矿泉水。 “那以前那些支教的老师怎么跟村民和孩子们沟通?” “村里也有听懂汉语的娃娃,娃娃们教一教就会了,这你们放心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这里都是彝族人,有些人一辈子困在山里,县城对他们来说,跟北京没什么区别,同样的远,”老叔说完又重复了一遍,“嗯,同样远。” 向安格连同徐至一起沉默了下来,来之前他们有大致了解过支教的村落,是一个叫蒲云社的地方,58户,326个人,村里的青壮年都在外打工,村里只有老人,女人,和孩子,蒲云社在古里河谷旁侧,海拔2300米,隔着峡谷和对面的大山两两相望。 徐至吃不下了,将只咬了两口的雪饼放回了向安格手里,向安格顺势捏了捏他手指,“坚持会儿。” 徐至看着他,眼神说不出是怨气还是委屈。 再晚一点,徐至差点在向安格肩头睡着的时候,前头响起了滚轮的声响,大叔起身过去,从车头灯射的方向迎来了一辆马……驴车。 徐至惺忪的看去,一个老人架着驴车,下车后连忙走过来,说的话徐至也听不懂,正懵着,后头又跟上来一个人,一个瘦瘦的,个子不矮,但脏兮兮的少年。 那孩子看着有些凶,面无表情的跟着大叔把车上的行李拿下来放在了驴拉着的板箱里,等弄完,大叔才过来,拉着那孩子说,“他叫吉色建明,会说汉语,你们进村,他可以做你们的向导。” 向安格跟老叔和村长说话,徐至就在一旁和那凶神恶煞对视。 好半天,徐至问,“你多大?” 吉色建明冷清的说,“十二。” 三人坐上了板车,驴子带着他们一路颠簸,徐至又指着他的脸,“你这新伤?” “有意见?” 徐至收了声,又抓住了向安格的胳膊,靠在他肩头,低声说,“要不是你,我绝不会来这里。” 那天很晚才到蒲云社,村长给俩人安排了一间房,泥筑的瓦房,门推开,一张大通铺,床褥子是新的,看起来特地打理过。 徐至没了力气,仰躺在床上,由着向安格独自收拾行李,向安格收拾完才去床上,一手撑在他旁边,这样俯视着他,“徐至……” “嗯?” “这两个月结束,我们从学校搬出去住,好不好。” 徐至没精神的看着他,“讨好我啊?” 向安格便笑,放下身子过去,亲吻落在他下唇上,本打算蜻蜓点水,可徐至很快的搂住了他脖子,那个吻就加深了,愈来愈深,到徐至呵气如兰的时候,那木门一下子被掀开了。 向安格吓的从他身上滚了下来,两人齐齐望着闯进来的吉色建明,“你,有什么事?” 吉色建明仍旧一副冷淡样子,扬了下手里的热水壶,“阿爷烧的,你们喝。” 向安格下了床,接过来,温和的说,“好,谢谢,快去休息吧。” 吉色建明没回话,越过他看了眼徐至,随后走了。 “没礼貌。”徐至忍不住埋怨。 或许是太累,徐至一觉醒来,已经是第二天十一点半了,向安格不在,他把自己裹暖和了才出门,天亮,外头的布局才看的清晰,农田,畜牧,一户近,一户远。 徐至认命的深呼吸了一口山里的新鲜空气。 “你醒了?” 徐至一哆嗦,回过头,吉色建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“走吧,他让我带你去教室。” …… 徐至再次醒来,在自家沙发上,时间显示2016年7月10日,01:34am。 手机上有戚景熠和白盛楠的未读短信,在打开之前他又把手机扔开了,抬手揉了揉额头,刚要起身,身后传来一阵麻木感,周建明的脸和声音在他脑子里闪过,他下意识的将手探到身下,摸了下后面,发觉有些肿胀,皮肤上还有凝壳。 真做了,不是梦…… 徐至艰难的翻身,趴在沙发上抓来了座机话筒,电话拨通后,没响几声就被接听了。 那头说,“你醒了。” 徐至一怔,“你去哪了?” 好像不该这么问,可徐至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,想说什么,说我们做爱了,你活儿不错,还是说这事情算你的,还是算我的…… 周建明也觉得,他不该这么问,这样问就像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人一样,让人心神紊乱,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看着地上那具尸体,良久,“下次什么时候?” 徐至听完,空张了下嘴,“额,你,” “这周末吧,我来找你,挂了。”说完便摁断了电话。 也是同时,大门被推开,老太太端着一碗饭菜进来,先是看着他,再看向地上已然没了生命体征的尸体,在片刻的停顿过后,迅速放下碗,回身关上了门。